2026-06-25 06:10
24岁的护士拉斐拉·科亚多在得知自己的美国签证被拒时没有哭。后来,丈夫和另外4名与他们一同前往里约热内卢领事馆的亲属,也都拿着同样一张白色纸条走出来,她依然没有哭。直到回到家门口,一只印有可口可乐主题的行李箱送到,里面装着巴西国家队的黄色球衣,她才哭了出来。这份礼物是她和丈夫在一项促销活动中赢得的世界杯观赛礼包的一部分。这让她情绪失控。
“那一刻我看着它,心里想,‘天啊,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可我们去不了了。’”她说,“我哭得很厉害。”一趟赢来的旅行今年年初,可口可乐面向合作伙伴推出了一项促销活动:凡完成既定目标并在排行榜上位列第一者,将赢得一趟条件优厚的世界杯之旅。
拉斐拉的丈夫维托尔负责家族超市的商业部门,因此两人参加了这项竞争,而且几乎始终排在第一。拉斐拉说:“快结束的时候,我们一度差点失去这次旅行。但最后一周又追回来了。”
这份奖励包括两张往返机票、5天住宿,以及一张可口可乐包厢门票,可在巴西对海地的比赛中享用免费餐饮我失望的是失去了这段经历。我本来要去看一届我们都知道具有传奇色彩的世界杯,很多非常出色的球员都在退役,以后不会再踢了。这本来是我亲眼看他们比赛的机会。”尝试的代价,以及最终没能成行的代价
可口可乐的奖品只适用于两个人,但家里6名可能使用这份奖品的成员都没有签证。住在圣保罗州内陆城市奥尔托兰迪亚的拉斐拉,甚至连护照都没有。她赶紧去更新税号和身份证上的姓名——刚结婚不久,她还没来得及更改证件信息——随后在很短时间内办好了护照,并与丈夫、两名小姑子及她们的伴侣一起启动了美国签证申请流程。
这家人聘请了一家签证咨询机构,协助处理填写强制表格、准备面谈所需材料清单等手续。但面谈准备仍要靠他们自己。拉斐拉说,她花了几周时间上网查资料、看视频,还用聊天生成式人工智能反复模拟回答。“我都不知道自己用它做了多少次模拟。可看起来,并没有多大帮助。”
由于圣保罗领事馆可预约的时间只到9月,而旅行在6月就要出发,一家人只得前往里约热内卢,跑了一趟两天的行程。在领事馆里,这对夫妻被问到彼此的亲属关系、目的地和出行原因、各自职业以及家庭收入。“结果所有人都被拒了,一个都没过。”
美国领事馆不会告知拒签原因。拉斐拉有一些猜测:比如丈夫在面谈中有插话、他以个体微型企业主身份工作,以及他们此前从未出过国——但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任何确定答案。除了失去这趟旅行,这家人还算了一笔账:整个过程中大约损失了5000雷亚尔,包括签证费、咨询服务费、飞往里约热内卢的机票、住宿和停留期间的餐饮开支。
签证费约为每人900雷亚尔。这对夫妻一度考虑延长在里约的停留时间,在世界杯开始前再试一次。但他们最终认为,不值得再承担金钱和情绪上的风险。于是,全家决定以25000雷亚尔的价格卖掉这趟旅行,而且不到一天就成交了。
“我到现在还是很难受。”她说,“如果现在有人对我说,拉斐拉,我们现在就给你签证,我愿意把这笔钱退回去。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钱能买到我们本来会拥有的那种体验。”
“我今年甚至都不想看世界杯比赛了。我真的非常难过。”多个国家的球迷都受到影响拉斐拉的经历并非例外,而是本届世界杯影响全球球迷的一种普遍现象。英国广播公司世界新闻部根据美国国务院数据所做的分析显示,超过四分之一的晋级国家球迷在进入美国时面临旅行禁令、更严格的限制,或较高的签证拒签率。
与此前4届分别在南非、巴西、俄罗斯和卡塔尔举行的世界杯不同,那些赛事都为球迷实施了特殊签证安排,而美国并未为本届赛事设立任何专门流程。国际足联推出了所谓“国际足联通行证”系统,为持票者优先安排领事面谈预约,但这一措施只是加快流程,并不会提高获批概率。签证制度是世界杯那道看不见的门卫。”在波士顿附近执业、专门从事移民业务的律师塞琳·阿塔拉对英国广播公司世界新闻部说。
“国际足联可以卖票,但谁能拿到签证,由美国政府决定;而谁最终能入境,则由海关与边境保护部门决定。”这种不对称具有结构性。42个国家——通常是较富裕的国家——享有美国免签待遇,只需在线申请一份电子旅行授权,费用为40美元,约合204雷亚尔。这份名单中没有任何非洲国家。其余国家的球迷则需申请使馆推荐的旅游签证,费用为185美元,约合945雷亚尔,并且必须参加现场面谈。
48个晋级国家中,有11个国家的美国签证拒签率超过40%,分别是塞内加尔、加纳、刚果、伊朗、约旦、阿尔及利亚、海地、埃及、佛得角、乌兹别克斯坦和厄瓜多尔。其中,塞内加尔的拒签率超过70%。另有4个国家被列入唐纳德·特朗普政府的旅行限制名单,分别是海地、伊朗、塞内加尔和科特迪瓦。这意味着这些国家公民无法获得推荐给球迷使用的那类签证。对塞内加尔和科特迪瓦公民来说,还存在额外时限:他们必须在12月前拿到签证,因为限制措施正是在那时生效。
塞内加尔球迷阿利乌·恩戈姆曾到现场观看过过去两届世界杯——卡塔尔和俄罗斯世界杯。到了2026年,他甚至没有尝试申请签证。科特迪瓦球迷协会主席朱利安·夸迪奥·阿多尼斯则更进一步形容这些限制,称这“是一种不敢说出自己名字的隔离”。他说:“没有任何欧洲国家遭遇过这种限制。为什么是非洲?”
在伊拉克,球迷阿卜杜拉·阿德南在国家队晋级后不久,就买下了本队对阵挪威和法国比赛的门票——这是该国历史上第二次晋级世界杯。但由于地区冲突升级带来的安全问题,美国暂停了在伊拉克的常规领事服务。由于无法进行现场面谈,阿德南前往约旦,试图在那里申请签证,却被告知美国驻约旦使馆不能为非约旦公民签发签证。他在整个过程中花费约1800美元,约合9204雷亚尔,最终放弃。
约旦球迷协会主席阿布·卡斯前往安曼参加领事面谈时,带去了42份以上的文件。签证仍然被拒,且没有任何解释。据他说,他不认识任何一个成功获批的约旦球迷。“这届世界杯不属于我们,是属于他们的。”即便已有旅行授权,也可能失去资格即便是那些长期被美国当局视为低风险来源国的球迷,在赛事临近时也遭遇了意外。
在苏格兰,数十名原本已获得美国电子旅行授权的人,在国家队首场比赛前几天,发现自己的授权状态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从“已批准”变成了“旅行未获授权”。这种电子旅行授权是面向免签国家公民的简化机制,有效期为两年。43岁的斯科特·布雷德来自苏格兰柯科迪。他在电子旅行授权获批后,为全家安排了这趟旅行。“自从我申请这份授权以来,我的情况完全没有任何变化。”他对英国广播公司苏格兰频道说。
同样来自柯科迪的安德鲁·斯皮尔斯和纳尔逊·斯皮尔斯兄弟,去年12月提交申请,次日便获批。但到了6月,授权状态被撤销。他们原计划中的旅行总花费为10000英镑,约合68000雷亚尔。美国政府的回应是,系统会持续在安全数据库中自动核查所有授权,而一份已获批的电子旅行授权并不保证持有人能够入境。在阿根廷,一家公司甚至决定向那些能够证明自己被拒签的球迷免费赠送电视机,好让他们至少还能在家观看世界杯。
美国国务院对英国广播公司表示,已“准备好迎接来自全球各地的访客,参加国际足联历史上规模最大、最精彩的一届世界杯”,并称大多数外国球迷并不需要特殊流程,因为他们来自免签国家,或已经持有相关授权。对于拒签问题,美方表示,每一份申请都会“根据美国法律,在严格审查和细致筛查后逐案评估,以判断申请人是否符合资格”;并称“在所有情况下,我们都会花必要的时间,确保申请人不会对美国安全构成风险”。
巴西新闻频道就巴西公民的美国签证拒签率、面谈平均等待时间,以及是否为世界杯采取了任何特别措施等问题,向美国驻巴西领事馆发去询问。截至报道刊发时,尚未收到回复。拉斐拉计划未来再次申请美国签证——但不会在去欧洲旅行之前。她希望先建立一段国际旅行记录。她表示,自己此前没有出国经历,可能对申请不利。
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为了这一届世界杯了。“这本来是一次独一无二的机会。我们都知道,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至少短期内不会。我已经没有心情看比赛了。